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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造神”与“毁神”之间,我们到底在投射什么?——关于蒋方舟事件的一点心理学思考

更新时间:2026-07-16
归属栏目:心理科普
浏览次数:7008



2026年7月13日,中国人民大学认定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存在学术不端,正式撤销其学位。从清华大学教授肖鹰实名举报,到人大两度通报、最终定论,这场持续一年多的论文造假风波,暂时落下帷幕。消息传开,网络舆论沸腾,褒贬不一,各种声音交织碰撞。


蒋方舟何许人也?“天才少女”作家,7岁写作,9岁出书,12岁开专栏,2008年凭自主招生降60分入读清华。这样一个顶着光环长大的名字,为何在跌落时遭遇如此猛烈的舆论反扑?

这并非孤例。网络时代,大众热衷于“造神”:从北大数学家“韦神”,到草根明星“鸡排哥”,无数人被推上神坛。然而,舆论的反转同样迅猛,造神之后,往往是声势浩大的“毁神”。

为何两极反转如此剧烈?或许可以用自体心理学来理解这一现象。



为何“造神”?——理想化自体客体需求的投射


从自体心理学来看,“造神”源于我们与生俱来的理想化自体客体需求。科胡特认为,个体在成长过程中需要仰慕理想化的父母影像或偶像,通过这种理想化来获得力量感、平静感与方向感。这些偶像身上所具备的特质:努力、纯粹、强大、坚韧、清醒、逆袭,恰恰是我们渴望拥有却尚未充分发展的部分。




当我们理想化一个人时,并非单纯的崇拜,而是在心理上“借”他的力量来充盈自体。正如科胡特所言,理想化移情是一种健康的心理发展需求。我们在潜意识中内摄偶像的品质,仿佛我们也具备了同样的深度与思想,从而暂时缓解自体的虚弱感与平庸感。


与此同时,当我们共同喜欢某一个人时,我们获得了孪生自体客体体验。因为共同仰望同一个偶像,我们之间产生了相似感与归属感,不再感到自己是孤单的、与众不同的。这种群体性的认同,也帮助我们完成身份认同,获得安全感和联结感。



为何“毁神”?——理想化破灭后的自恋暴怒


当偶像被曝出瑕疵,理想化随之破灭。这时,原来的崇拜者往往会爆发出强烈的愤怒,甚至是比路人更猛烈的攻击。这种现象在自体心理学中被称作自恋暴怒。




科胡特指出,当理想化自体客体令自体失望时,自体完整性受到威胁,个体会产生暴怒反应。这种暴怒指向“有缺陷的客体”,表现为愤怒、贬低、嘲讽乃至毁灭性的攻击。


当理想化破灭时,我们面临一个选择:承认自己曾经“判断失误”、“粉错了人”,这意味着需要承认自己的愚蠢与挫败;还是将全部过错归咎于偶像,认为是TA太狡猾、太会伪装,以至于自己看走了眼。显然,后者更能保护自体的完整。因此,我们会看到大量“回踩”现象。不仅不再喜欢,还要踩上一脚,以此与偶像划清界限,维护自己从未犯错的心理幻觉。



为何两极如此反转?——自体的整合能力不足


造神时倾尽赞美,毁神时极尽贬损,这种非黑即白的跳跃,恰恰反映了部分群体自体的整合能力不足。


在自体心理学看来,健康的自体能够容纳矛盾与复杂。接纳一个人既有闪光点,也有缺陷;既可以欣赏他的才华,也可以批判他的过失。


但当自体的整合能力脆弱时,个体便缺乏容纳“好与坏共存于同一客体”的心理空间。理想化时,偶像被投注以全好;一旦失望,所有美好被瞬间抹去,偶像沦为全坏。这种分裂式的两极跳跃,并非简单的思维惰性或“省力”,而是自体面对理想化挫败时的一种防御性反应——通过彻底否定客体,来维持自身心理的暂时平衡。


我们用理想化来弥补自体的虚弱,又用暴怒与切割来应对理想化的崩塌。这既是一个个体成长的心理议题,也折射出集体心理在面对偶像时的脆弱与矛盾。


或许,真正的成熟不在于拥有一位完美无瑕的偶像,而在于自体能够足够强大,去接纳一个既有才华、亦有瑕疵的复杂人间。


作者:Saya

编辑:Stasiya

审核:Saya、A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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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
曾任中国心理卫生协会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
曾任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评估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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